| 昨天締造了我三個第一次。
第一次進國家戲劇院看戲；
第一次見識了多媒體話劇；
第一次以戲劇接觸張愛玲。
老實講，這幾個第一次，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好印象。
曲終人散時，我竟也想膩著待在這座劇院不走，想讓自己的心情沈澱。
改編自張愛玲小說《半生緣》，以別於電影和電視劇的方式，選擇以戲劇呈現。
說是正統戲劇，倒也不是；
摒棄了換幕與大幅度肢體動作的規則，改以多媒體和幾近對白的交錯呈現，
營造出來的《半生緣》，保有了小說予人的幻想空間，卻不失去重要劇情的背景交代，
兼雜著些許的幽默，更突顯出整個戲劇的悲劇性。這是我認識的《半生緣》。
論戲劇，我是個門外漢；論小說，我什麼也不是。
但昨晚我成了一個觀眾，不，一個參與在愛情悲劇裡的小人物。
我看著他們笑，我看著他們怒，我看著他們痴，我看著他們悲。
顧曼楨與沈世鈞，相隔十八載的重逢，裡頭有多少無奈與憾恨呢？
「世鈞，我們回不去了...」
所謂的多媒體音樂話劇，跟我以往的戲劇經驗，大相逕庭。
在兩廳院節目簡介上，聯合編導之一的林奕華如此說：
「我和伙伴導演胡恩威必須先找出與以往版本全然不同，但又不致遠離
原著的詮釋。方向之一，便是既要讓觀眾看見我們的處理，又要讓大家
擁有足夠空間對原作者的描寫加以想像。」
去年十一月，本劇在香港上演；今年三月在北京；六月，來到台北。
除了海報上處於男女主角身後的巨大書架外，整體燈光與影像的配合，
也叫人耳目一新。
整齣戲劇幾乎沒有什麼大動作，演員們輪番齊聚在書架之前的長桌，
靠著七張座椅的地理位置，描繪出劇鍾角色的親疏遠近。
揭幕的那一刻，我以為這只是開場；戲過了一半，方才曉得這正是主要的視覺呈現。
張艾嘉的旁白，配合唯一的字幕顯示欄，打出令台灣觀眾心安的字幕；
除此以外，要靠一副耳朵辨別京片子，有時是吃力了些。
舞台上的書架與桌椅，如果說是回歸小說原汁的「留白」；
那麼，透過影像的照射、燈光的明滅、布幕的起落，便是強加在觀眾心中的「創造」了。
在這樣「人物靜態、影像動態」的反錯下，營造出來的《半生緣》，
要叫人印象不深刻，那也難了。
說說我印象深刻的幾幕戲吧！（雖然已經沒有明顯的「換幕」切割）
可以說是切開故事前後的「中場換幕」，在動態影像的處理下，
已讓人感受到相隔十年（註一）的時空間隔；
加上位於正中央七個數字，快速計時的文字效果，使人不自覺地盯著螢幕，呆住了。（註二）
終曲之前，同樣是快速移動的影像，同樣是七位數字；但這回是倒數了。
燈光的明滅也是極具戲劇化的操控。
當曼楨替豫瑾換燈泡的當下，舞台隨著替換燈泡的時點，熄滅舞台燈光，僅僅留下一盞燈泡；
當燈泡換好了，舞台後方的燈光齊亮，很明顯感受到光線的效果。
更駭人的一幕戲，則是曼楨即將被鴻才強暴的前一刻；
原本是曼楨孤單獨處房內的幽暗氣息，不知怎的戲劇院大廳燈光漸漸亮了...
然後，曼楨慘叫一聲，全戲院（包括舞台）燈光全滅，造成極度震撼！
這真是漂亮的手法！
隨後，聚光燈照在鴻才襤褸的衣衫上，娓娓道出殘酷的事實...
此外，燈光與多媒體的互動，也呈現出另一種形式的美。
從前台的燈光、聚光燈，這些都很平凡；但是從後台打出的昏暗光線，就很厲害了。
光線透過書架的感覺，原本可以比擬成朝日的晨光；這下子倒成了古典味十足的氛圍。
加上時而降下的白色布幔，從前台映照的多媒體影像，和後台透射出來的燈光一結合...
我已經不會用文字形容了。
最後，一定要談談的音樂。
為了本劇而特別寫成的四首歌曲《春光》、《還以顏色》、《花開花落》及《多少遺憾》，
以及在各場景中穿插的背景音樂，大體上都十分合宜。
我說大體，就是有褒有貶。
開場的時候，以幾近電影的模式，在布幕上打出戲碼、演員及幕後人員名單，
佐以《春光》象徵性的主題曲，真是唱入我的心扉。
劇中男女主角互訴情意，則是曼楨唱道《還以顏色》，搭配世鈞的輕盈舞步，
所組成的音樂劇形式。
終曲從配樂接到《多少遺憾》，原本成功營造出催人熱淚的感情；
不意接到「倒數畫面」的時候，煽情過了份，音樂竟然碰碰碰地響。
我的一行淚，驟然而止。
最後僅附上《春光》歌詞，以供回味：
春光
曲：藍奕邦 詞：何秀萍 唱：劉若英
一個漫長冬天 消失一夜之間 陽光裏悄悄地浮動春天氣息
一顆小小種子 已經埋進土地 只有我知道它在哪里
下過一陣細雨 我們不言不語 一步高一步低呼吸溫柔空氣
溫暖握在手裏 笑容藏在眼裏 風吹動翠綠的楊柳絲
朦朦朧朧的一種心境 忽冷忽熱的一種心情 春日的陽光照亮每一個地方
陪著你我願意走進天地蒼茫
經過多少春季 留下多少記憶 從前的以後的到時候就想起
季節匆匆來去 生命不可思議 好好抓住片刻的歡喜
朦朦朧朧的一種心境 忽冷忽熱的一種心情 春日的陽光照亮每一個地方
陪著你我願意走進天地蒼茫
一個漫長冬天 消失一夜之間 陽光裏悄悄地浮動春天氣息
一顆小小種子 已經埋進土地 只有我知道它在哪里
相關網站：
永遠的張愛玲•多媒體音樂話劇【半生緣】
【半生緣】（香港）
大型音樂話劇【半生緣】（北京）
註一：《半生緣》原名《十八春》，意指男女主角再相逢，已經是十八年以後。
不過在戲劇中，則是採用了相隔十年的說法。不知係為《半生緣》小說的
設定，還是編劇的更改？
註二：十年，以5260000小時計。故畫面呈現七位數字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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