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放棄的信心——翻臉

作者:陳韻琳

電影「翻臉」,原文是Face,有Faith音轉之意,當時無意間看到這部電影,只當它是讓腦袋休息的愛恨情仇俗爛黑社會片,看得很不經意,沒想到大大的被電影的結局感動了。

這部片子的導演,就是電影「神父」的導演,他很擅長刻畫面臨絕望臨界點,需要被接納、渴望重生的人的心靈深處。男主角正是「神父」中的男配角,在這部片子中,他將男主角「雷」演的非常傳神。

電影結尾最感動我的,是雷那僅僅攀住救生圈的渴望。他在加油站四處尋找他光明的天使康妮的表情,讓人刻骨銘心。以為他看到康妮出現,便心中石頭落地了,沒想到他卻更關心他那需要被照顧、弱智的弟兄小史:「當我看到你不在車上,我幾乎要瘋了。」

雷遇到的時代是俠道羅賓漢不可能生存的時代,是兄弟情義死絕充滿背叛的時代;最後拯救雷的,是他、康妮和小史之間緊密的信心——相信存在於彼此心中的善良、永不會遺棄對方的情義。在眾叛親離之後,出現這信心,是非常具有震撼感的。

電影取名叫「臉(Face)」。至少有幾重跟臉密切相關的鏡頭處理:

其一是導演在懸疑、不知同夥中誰是背叛者的尋找過程中,不停輪番出現大夥的臉容,好讓觀眾透過這些臉容猜想每一位兄弟的內心心理,這是觀眾陪伴主角一齊進入背叛、不再能彼此信任的心理過程。

其二是男主角在加油站等女友康妮出現時,那渴望期待、卻又覺得不可能、擔心她不來的臉上表情。

其三是男主角發現小史平安後,快要哭泣的臉:「當我看到你不在車上,我幾乎要瘋了。」

最後,Face也是Faith的音轉。男主角心靈的獲救是女友康妮、弱智兄弟小史與他三人之間的情義信心;也是康妮對他、他對他對他自己能重返光明的信心。是信心救了他。

 片名:翻臉(Face)1997 導演:Antonia Bird 主演:Robert Carlyle, Ray Winstone, Steven Waddington  

男主角雷,曾經是個理想主義者,他深受他理想主義的母親影響,那時,他們是社會主義的信徒,經常走街遊行,為弱勢貧困者伸張正義。

但全球趨勢只讓雷看到資本主義徹底戰勝了一切,雷放棄了,他成為一個賊,專門偷有錢人、銀行公司的錢,他或許曾自詡他是俠盜羅賓漢,自詡他在破壞資本主義的結構;但他其實心中知道,這些行動根本與正義搭不上任何邊,隨著社會變遷,甚至賊都越來越卑劣、越來越貪、敢背叛兄弟了。

當他被捕入獄作監五年,出來後,他發現他還是一無所有,甚至若他當年選擇開計程車,都比現在更有遠景。雷憤世嫉俗,他說,這世界終歸最後是由錢主導一切,沒有別的目標。

在雷身邊,除了一群一齊作案的弟兄,還有幾個人,對他一直是無比重要的,這些人,彷彿是他黑暗懸崖邊上的一盞明燈、一根抓住他的繩索,讓他儘管在淵藪邊緣徘徊,卻不曾讓自己徹底墜入。

一個就是他的母親,他的母親繼續進行走街遊行示威,抗議資本主義社會下的不義,為弱小抱不平。這段時間,母親正為弱勢庫德族在英國的居留權奮鬥著。雷儘管自己放棄,但他卻尊敬他的母親。母親會讓他思考。

另一個人是他的女友康妮。康妮和他的母親是好友,一樣是個正義之士。康妮會愛雷,對雷來說簡直是個奇蹟,康妮經常勸他回到正途,經常對他失望,卻從沒有放棄過他,她也一直慧眼獨具看見雷內心深處的正直與善良。她最常跟雷說的話是:「以前你不是這樣。看你跟他們在一起,我就想哭,因為你比他們都好。」康妮也會勸雷:「我們都在向前走,問題是,你是往那個方向?」

還有一個人,是喜歡唸書、略有點弱智的小史。他和小史在獄中認識,小史跟他借幾個茶包,雷說,「從此他就黏上我了。」出獄後,雷繼續照顧小史。或許照顧小史,正是讓他自我證明他還有殘存的正義信念。小史在社會上也是個弱勢,沒有謀生的能力,最大的夢想就是書和書架,他這種弱智的無知、天真、缺乏競爭能力,讓他在充滿競爭傾軋的資本主義社會,需要被保護。於是雷讓小史有個空間,保有無知與天真,不再被陷害被欺負,保護史,成為雷心中的一片淨土,讓雷知道他還有實踐使命的理想性格,不至於太自我輕賤。所以小史一樣是一根拉住他不墜落深淵的繩索。

這幾個人成為明燈、成為繩索,拉著雷,這造成的結果是,雷成為「過時的賊」。跟越來越卑劣的賊相比,雷還是堅持盜亦有道,他對弟兄很重義氣,合夥搶劫一定均分;此外,雷絕不傷老人、婦女與孩子,盡量對他們和善、保護他們。

最後一次搶案,雷碰到了麻煩。那晚他們分贓後,各自回家避風頭,雷去找康妮,康妮還在勸雷就此罷手,雷不悅,康妮便不言。但夜半的時候,康妮朦朧半醒半睡,雷跟康妮說:「妳好美,我知道妳是對的。沒有妳我會迷失,徹底的迷失。」康妮聽到了。

而後清晨,同夥人大衛來找雷,說他們同夥人中有人背叛兄弟,屬於大衛的錢袋不見了。康妮企圖阻止雷跟大衛出去,雷跟康妮說:「我沒有時間跟妳說清楚。」康妮失望的說:「我也是。」她沈默的看著雷離開。

遺失錢袋的不止大衛,雷和小朱,不久後也發現自己遺失了錢袋。那背叛者殺了三個知內情、保管錢袋的人,其中被殺的兩個老夫婦,還是雷將之視為親人對待的。這讓雷痛心疾首,更讓雷背負殺人罪名。為了找出那背叛的兄弟是誰,雷再度讓自己深陷泥沼。

現在雷已經走頭無路了,他知道自己得遠遠離開這個城市。他去找母親和康妮,她倆正在走街示威遊行。雷說:「我曾將自己的舉動視為一場戰爭,現在我被打敗了,我搞砸了。」他跟母親說:「很抱歉,我讓妳失望。」母親回答:「我從不曾對你失望,是你對你自己失望。」然後雷轉身向康妮,請康妮跟他一齊走:「我想重新開始,我想洗手不幹,找好一點的工作,我需要妳。」雷知道康妮才能給他新生的力量,日後會很苦,但有康妮他就有勇氣有力量。康妮問他:「但我有什麼好理由跟妳走呢?」雷說:「沒有。」雷最後一次央求:「晚上在MI休息站等我。」

離開康妮後,雷才揪出那背叛者正是做賊喊捉賊的大衛。原來大衛這兩年找雷犯案,機會全是一年輕警察給的,那警察不僅要求大筆分贓,並拿大衛女兒做要脅,他跟大衛的女兒交往,讓她吸食毒品控制她。大衛經不住那警察的要脅,只能偷同夥的錢,滿足那警察的大胃口。

雷經歷的這背叛真的很徹底。同夥人在自己內部做賊、跟警察勾結、殺自己同夥人;還道出警察機構內部也早已黑的官就是賊。警察死前說:「你們靠自己,我靠機構,我一定贏!」

而後當他們找回錢袋,剩下的同夥人小朱,又因貪婪,搶了雷和小史的錢袋,並打傷小史的腿。雷知道他們即將被警察包圍,決定棄守錢袋,帶小史離開。當然,為搶錢不肯離開的小朱在槍林彈雨中死去。

雷如今回到原點。他一無所有,只剩下他母親、康妮和小史。

小史受傷血流不止,還在車上無知天真的說:「我的鞋裡一定都是血,它一直支支叫。抱歉我拖累你,我總是拖累你。但是我知道康妮一定會來,她一定會來。」

現在康妮是雷重生的希望。康妮會不會去MI休息站接他離開這個城市呢?

雷放著小史在車上,去休息站四處尋找,那渴望期待、卻又覺得不可能、擔心她不來的神情,錯綜複雜的呈現在他臉上,這是他僅剩的唯一的希望,是他能否重生的關鍵。

雷沒找到康妮。他放棄了。康妮遺棄了他。他準備回車上。他不能丟棄小史。

結果小史卻不見了,車上還血跡斑斑,警車卻又在他附近出現。

雷慌亂的行走,警車緩緩跟著他,越逼越近。雷準備拔槍了。突然他聽見康妮的聲音:「你怎麼去那麼久?」康妮從車窗探出頭,露出燦爛的微笑,警車便離開了。

雷上車,發現小史在後座。原來當雷四處尋找康妮時,康妮到了停車場,並把小史接上車了。

小史愉快的說:「我就知道,康妮一定會來。」

雷這時幾乎要哭出聲來,跟小史說:「當我看到你不在車上,我幾乎要瘋了。」其實他說的不只是小史,也是康妮。

現在康妮帶他倆離開這個城市,舊事已過,雷真的要重新開始,帶著心中光明信念的見證人——小史與康妮,遠遠的走出黑暗。「現在沒事了。」雷說。

Top

[   回 《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