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透過大自然,表達君子心

這跟華人經常以大自然景物傳達君子心很有關係。譬如梅、竹、 蓮、松柏...。

這類的自然之景,諸如「出水蓮」,曲子立意是表現清淡、典雅 ,因為蓮花為花中君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託物言 志。「梅花三弄」,曲子表現著重孤高清冷剛毅,因梅花為花中之最 清,一樣有譬喻之意。

這種從大自然之音走向君子心,最明顯的莫過於「高山流水」此 曲的多重意境詮釋。

「高山流水」,琴與箏與琵琶都有譜傳世。 光就箏曲,至少也 有河南與浙江兩大地域之別。這不奇怪,因為人冀望與大自然合一, 乃古今中外皆然的普遍心靈狀態。

所以中國之詩, 抒大自然之景的,遠比抒人世際遇的,更易在 年紀很輕時就臻成熟。「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是李白二十多歲 就創作出來的名句,跟杜甫「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之名句齊名 。

但更多「高山流水」對山水之音不多雕琢, 是在著意純樸寧靜 、曠遠雅逸,企圖折射出「峨峨兮若高山、洋洋兮若流水」的君子之 志,因此樂曲之詮釋清冷空靈,毫無悲歡離合喜怒哀樂的情緒,恰似 山高水長,浩然天地間淡泊名利。這種毫無悲歡離合喜怒哀樂的君子 志,到底算不算有人/主體的存在呢?

很矛盾的,「高山流水」僅管曲風清冷,卻常於文人雅士朋友聚 會時彈奏,原因在於高山流水的典故:

伯牙鼓琴,志在登高山,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 在流水,子期曰:「善哉,澤澤乎若江河。」

其實伯牙鍾子期的故事是個悲劇,鐘子期死後伯牙摔琴。

鍾子期是生命之終,伯牙是心靈之死。

而「高山流水」點到山水之音與君子之志,卻未點出子期之死與 伯牙之心碎,便走入清冷之君子志。

因此我們可以說儘管這第二點對大自然之音的詮釋,出現君子志 的影射, 但還是以大自然為本的、人向大自然的賦歸,人之成為主 體還是十分不明顯的,因此情感隱藏,音色清冷。

為何會這樣呢?

因為在華人文化的思維模式中,很重視人格修養的養成,先有個 體的道德人格,方有社會道德甚至是政治能力,而這個體道德又跟靠 修練必能達至的人性本善文化特質有關。這種人格修養,還包括「參 天立地、居天下之廣居」。所以透過自然隱喻君子之節,就是很自然 的一種進程了。這種君子氣質,基本上著重清冷,無大喜大悲。因此 儘管描述伯牙鐘子期,還是點到君子志,不描述生命之終與心靈之死 的悲涼情感。

其實華人對自然界,其實是有著一種矛盾的情感的。主要的原因 是,修養需要有一種評定的標準,禮法,往往是社會藉以審視修養的 重要方式。華人的道家思維,便是透過自然,企圖反抗社會約定俗成 的禮法。其理乃是:禮法出自人為,自然界超然。所以自然界成為反 抗、超脫的方式。

於是又出現第三重大自然之音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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