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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杜甫,詩句鮮少有逍遙意境的,竟然在他漂泊 到成都這段時間,出現若干「很不杜甫」的逍遙詩。
有人說,杜甫這段時間心胸變狹窄,關懷與悲憫少很 多了!其實這段時間儘管是杜甫人生少有全家團圓、稍 微安定一點的歲月,卻仍是很清苦三餐不繼的。詩人苦 中作樂,從某個角度而言,更是「逍遙」的更高意境。
這段時間杜甫的詩都非常的「不杜甫」,諸如:
堂成
背郭堂成蔭白茅,綠江路熟俯青郊。
榿林礙日吟風葉,籠竹和煙滴露梢。
暫止飛鳥將數子,頻來語燕定新巢。
旁人錯比楊雄宅,懶惰無心作解嘲。
田舍
田舍清江曲,柴門古道旁。
草深迷市井,地僻懶衣裳。
櫸柳枝枝弱,枇杷樹樹香。
鸕鶿西日照,曬翅滿魚梁。
進艇
南京久客耕南畝,北望傷神作北窗。
畫引老妻乘小艇,晴看稚子浴清江。
俱飛蛺蝶元相逐,並蒂芙蓉本自雙。
茗飲蔗漿攜所有,瓷罌無謝玉為缸。
春夜喜雨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燭明。
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客至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見群鷗日日來。
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盤(參)市遠無兼味,樽酒家貧只舊醅。
肯與鄰翁相對飲,隔離呼取盡餘杯。
寒食
寒食江村路,風花高下飛。
汀煙輕冉冉,竹日淨暉暉。
田父要皆去,鄰家鬧不違。
地偏相識盡,雞犬亦忘歸。
南鄰
錦里先生烏角巾,園收芋栗未全貧。
慣看賓客兒童喜,得食階除鳥雀馴。
秋水才深四五尺,野航恰受兩三人。
白沙翠竹江村暮,相送柴門月色新。
狂夫
萬里橋西一草堂,百花潭水即滄浪。
風含翠篠娟娟淨,雨裛紅蕖冉冉香。
厚祿故人書斷絕,恆飢稚子色淒涼。
欲填溝壑唯疏放,自笑狂夫老更狂。
江村
清江一曲抱村流,長夏江村事事幽。
自去自來梁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
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鉤。
但有故人供祿米,微軀此外更何求?
野老
野老籬邊江岸迴,柴門不正逐江開。
漁人網集澄潭下,賈客船隨返照來。
長路關心悲劍閣,片雲何意傍琴台?
王師未報收東郡,城闕秋生畫角哀。這些詩是多麼的平易近人,只有跟尋常百姓一齊同負 苦難的人,才能寫出尋常百姓苦中作樂的逍遙。也因此 這些感覺上「很不杜甫」的詩,其實跟兵車行」「三吏 」「三別」並其他史詩根本就是一脈相承的。杜甫徹底 的走入民間,與百姓同哀,也與百姓同喜。他的生命觀 照,入世出世、儒者心君子意、悲憫逍遙間,是何等的 溫馨謙卑。
這仍是逍遙。儘管沒有放浪不羈、自由任性的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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