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所以當他出現在我面前,我直覺的以為他是來跟我傳教的。來的真巧!我心 想,而我立即便看見他頭上間雜太多已無法隱藏的白髮,並額上的皺紋。我便攏 上我的髮,對他說:「我們都已不再年輕了!」�I

   畢業頭幾年我們還見過幾次,那時候同學出國前或婚禮上相聚算是平常事, 大家都在安身立命的起頭,沒多大隔閡。唯獨他汪平,早早便進了什麼神學院, 說要獻身傳道去,雖然同學聚首他是能來便來,但已和我們隔了層世界似的,話 不太投機。汪平在大學時代,便是早為人熟知的度誠莊敬,讓人一句三字經也不 敢當他面講,但他為人誠懇謙和、挺得人緣,所以他那股對信仰的癡迷,也無人 敢竊笑。不過知道他要去當牧師,還是讓人嚇了一大跳。�I

   這不是拿自己的一生在開玩笑嗎?�I

   後來同學間聚會漸少,汪平也不再出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們和大學 時代完全切斷了關係,各人在自己人生中載浮載沈;成功的,總會在報章雜誌看 見名字、電視受訪中看見臉乳;那些再也沒出現的,是否平庸失意,也就不得而 知、純憑猜想了。�I

   當然,從我心理醫生的觀點,成功平庸與失意的分際未必盡如一般人。因為 我處理過許多立法委員慣性打妻子、或大學教授有嚴重憂鬱症的例子。我不再相 信任何人前擺出來的成功姿態。�I

   「你這些年過得如何啊?」我拍拍他的肩,按他坐下,拿隻煙給他隨即想起 來他這個聖人是不沾煙酒的,又把煙放回去,然後我把自己的椅子拉近了他。在 這種情緒低潮的時刻,出現一個能喚回年輕歲月的人,竟在我心中激起近似激動 的熱情。�I

   「雅芳好嗎?多久沒同學的消息了!大概大家都害怕我的職業不敢來找我以 免誤會,嘿嘿!你看到昨天台視訪問那個陸維仁沒有?他外表沒多大改變,一認 就認出來了。我──」�I

   然後我猛然住口。我驚覺他不是為傳教來,也不是為訪故舊來,他是來求助 的。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空茫像凝望遠處似的看著我,一點表情也沒有,只有 因承受過受創痛而生出的疲倦。�I

   他非常疲倦。�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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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 陳韻琳•蘇友瑞專欄 讀者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