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你女兒死多久了？」我問。𤥂
「兩年！今天是她的忌日。所以我決定來找你。」𤥂
「但是聽你說起來，彷彿才過去兩個月。」𤥂
「是啊！」他回轉身面向著我，手上抓隻筆，就像抓隻刀一樣。我不得不去 注意這暗含訊息的動作，雖然他自己未必注意。「其實這事對我而言就像發生在 昨天。兩年來我如同沒有活過。」𤥂
「雅芳呢？她還好吧！她為什麼沒有來？」𤥂
他沈吟了一陣子，回問我：「她很好𢣁她比我好得多。所以，需要談她嗎？」𤥂
「她不知道你來找我，對不對？」𤥂
「她不知道，她也不可能接受。」𤥂
「她使你痛苦嗎？」𤥂
我回想著過去的雅芳。她曾使我難受。她讓我感覺基督教信仰是用來使一切 不信者自慚形穢的。她不願親近我，更不願意嘗試同情理解我。我很難想像四十 歲以後的她，是如何一種冷峻的外貌。𤥂
其實當年我不止一次問過汪平，他為何喜歡上雅芳？𤥂
「雅芳一直就很完美，你大概再也找不到另一個女人，像雅芳那樣把聖經話 語那麼準確的說出來又做出來的了！沒有人能反駁她，也沒有人敢反駁她。她從 來不會軟弱跌倒。當我想終生作一個牧師服事上帝時，我就想，我應當娶雅芳這 樣的女子，她一定能幫助我。其實，若是我們的女兒沒死，我們之間也不會有什 麼問題。」𤥂
汪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讓窗外的光線直射進來，我才注意到漸近黃昏，已 沒有午后陽光的刺目，現在正是最舒服的亮度。「我怕黑暗，」汪平說：「這兩 年只要一到晚上，我便感覺受不了的抑鬱。」𤥂
「她使我痛苦嗎？」汪平嘆口氣，坐到我身邊：「你問得對。談開來是好的 。我不能迴避談雅芳。」𤥂
汪平比初來時情況好得多。我的意思是，他預備要談他一開始不敢面對的「 真實」。我想，這兩年來他從沒這麼作過，甚至我懷疑他這一生都沒這麼作過。
𤥂「雅芳很會教導，她總是那麼清楚的指示出聖經的原則。年輕的教友若交 上不信主的異性朋友，她會快快的阻止，說：『信與不信不能同負一軛』；女人 個性太強，她便勸：『作妻子的要順服自己的丈夫』；男人事業心太強，教會的 服事不夠投入，她定然告誡：『不要貪戀世界，這些在天國是不被記念的。』有 些教友是聽勸的；有些則不，他們便離開教會不知去向；雅芳對其他教友解釋： 『他們的心被撒但奪去了，福音的種子在他們身上，有如在硬土、荊棘地沙土上 。』𤥂
汪平突然思路中斷，問我：「我說的這些術語，你聽得懂不懂？」𤥂
「當然懂得，你大學不是常唸給我聽、跟我講這些大道理嗎？」𤥂
我們都回想起過去那段同寢室四年的歲月，便相視而笑；一股溫馨的情誼在 我們之間瀰漫。現在那些讓我想翻桌子吐血的討厭說教，回想起來都變成十分的 可愛，因為入社會後，我終於體會到真心朋友難覓，而這個汪平，當年真心想幫 我。𤥂
「我當然也是聽得懂雅芳在說些什麼。」汪平說：「並且一直欣賞著她這特 點。但是從女兒死後，一切都變了。」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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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 陳韻琳•蘇友瑞專欄 讀者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