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自己想說的話


  

1.文本

   「虛擬虛幻虛擬真實」這篇小說,其實是「失根的樹」的續集。「失根的樹 」記錄了 70 年代到八零年代初的台灣民主運動,從「黨外」「美麗島」到「野 百合」,在這時代中,兩種不同類型的理想主義者分別做出的選擇。記錄到野百 合時代以後,台灣走向「泛政治」化,小說立即結束。「虛擬虛幻虛擬真實」, 則部份呈現了野百合之後的時代,記錄了弱勢團體的社會運動,我把焦點 focus 在女性主義運動上。

   但是,正如同「失根的樹」,在民主運動的大時代下,我不只是探討民主過 程,更是要探討國家認同的問題,同樣的,「虛擬虛幻虛擬真實」,也不只是要 探討女性主義,我還探討愛情可不可能的問題。

   故事有三個主軸互相搭襯,一個回溯,一個面對現在,一個楊過與小龍女的 新解,三主軸交錯進行。

   男主角與其過去的女友真心愛戀,兩人一同致力女性平權。但是女性主義是 個政治問題,愛情卻無關是非對錯強弱,純粹是愛戀與成全的真情。這迫使他們 在人群間與私底下,是完全不一樣的互動。兩人的愛情終止於男主角在台面上無 法掩飾的洩露真相,被迫結束。

   男主角很久以後遇到另一個女性蘇美娟,他從起初就想待以真心,表面上為 的是補償許久以前因網路遊戲真假不分的虛擬所帶來的傷害,而其實更深的動機 是想補償跟過去女友的不完滿結局,要讓愛情就是愛情,與政治徹底無涉。偏偏 蘇美娟活在政治底下,而這政治是沙豬男性同事刻意造成。男主角驚愕的發現, 蘇美娟跟過去的女友完全一樣的,適應這場政治遊戲,並打出一場漂亮的仗役。 最終男主角驚愕的發現,蘇美娟根本無視「男性」的存在,女性性別是文化虛擬 ,真實的性別是男性。

   在政治底下,是不會呈現真實的。如果社會環境竟是如此的泛政治化,人跟 人之間也就不可能真心相待。於是我用「網路現象」與「社會現象」作一個對應 比照,反應網路現象,其實是社會文化下的局部呈現。

   至於從頭到尾穿插的「楊過與小龍女」的故事,其實是有貫穿小說整場脈絡 的重責大任,它一方面反諷男主角與兩個女人的關係,另一方面透過新詮釋,使 這大家耳熟能詳的武俠小說,具有「虛擬」與「真實」的雙重呈現,這典型的英 雄與美人的故事,除了愛情本質在現代是沒有改變的以外,角色已經完全互換, 政治不再只是男性的悲劇,愛情也不再只是女性的悲劇了。

  

2.小張

第一篇回應文章 noise 挑出「小張」來談,蠻讓我意外。 其實,小張是個 為陪襯刻意誇張處理的人物,我預期他很好笑,但不起眼。 可是 noise 選中了 他。這讓我想起一個故事:一個波蘭作家威漢. 麥克有一次去參加一個試映會, 後來跟導演說,「我喜歡喪禮上出現的那個黑衣男子!」導演莫名其妙,他從未 安排什麼黑衣男子。或者,那個男子只是在拍電影過程中無意經過,導演沒注意 ,也沒剪掉,但是麥克卻從這「無意的多餘與錯誤」中得到啟發。

   我知道 noise 從小張得到他某個生活情境中的關連事物。 但我得承認我對 小張寫得不經心,雖不至於悲慘到「是原本該剪掉的錯誤」,但並不預期會引起 討論,我認為男生女生都會覺得他很好笑。

   奇士勞斯基後來在他的電影中,經常穿插一個「旁觀經過者」,就是為留給 觀眾一個可以發揮的空間,觀眾詮釋任憑己意,奇士勞斯基讓他路過,但鏡頭對 著他。我覺得這很有意思!

   當 noise 文章出現後,我會想,會不會有很多類似 nosie 的,其實把小張 看的很嚴肅,一點不好笑,因為小張促成某個生命情境的反思?

   想到這裡,我蠻愧疚的。

  

3.蘇美娟

網路上我一個很尊敬的好朋友回應此文時說:

   『而事實上, 作者更讓主角最後發現蘇美娟--一個成功者, 原來只是身 體上的女性, 骨子�堙B意識�堙B個性�堣ㄖ擗ㄕ帕O個「男人」.... 女人消失了, 原來只有認同男人的價值和社會才是成功者, 才是「女性主義者」, 這種「女性 主義觀」不折不扣是「墮落的女性主義」, 是建立在生物性別、科學沙文義的立 場上的「假女性主義」。』

   其實我在寫此小說時,多少料到了會有這個反應。

   如果白皎皎我刻意的以其「需要掌聲」貶抑,那蘇美娟呢?

   蘇美娟難道不是另一種女性主義的典範──基進女性主義?她們主張雌雄同 體,主張「無性的社會」,主張「婦女本位」與「分離主義」,主張「女同性戀 主義」主張「與男人毫無性關連」。她們不是在女性主義中成為一個最模糊的地 帶,不是被男性斥之為「自戀狂」嗎?

   所以這篇文章是支持女性主義或反對女性主義,牽涉到對蘇美娟的詮釋。

   對蘇美娟的另一種詮釋,勢必會導致如下的爭議:

   「當你把蘇美娟視為『男性』,正暴露出你表面偽裝支持女性主義,其實骨 子裡還是支持沙豬的事實。對於一個「無性」的蘇美娟,僅只因為蘇美娟成功了 ,你說蘇美娟是男性。就其根本,是把成功定義等同於男性,因此強迫無性之蘇 美娟變成男性。」

   蘇美娟是個女性主義者的模糊地帶。

   話說回來,我又安排白皎皎,又安排蘇美娟,其實只是想帶出屬於女性主義 者的反省與討論。

   針對台灣社會,我們容許女性多元化嗎?我們能容讓每一個女人作她自己, 不給她任意貼標籤嗎?我們真的在講的和生活中的,是同一回事,是誠摯的身體 力行嗎?我們期許的女性主義者,倒底宜走哪些方向呢?

  

    

    
虛擬 陳韻琳•蘇友瑞專欄 讀者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