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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酷熱的暑季,曉慧去了一趟中東。

  在全世界的焦點全集中在科威特的被侵吞,以為將有場好仗;曉慧除了把自 己曬得一身炭黑,並寫了幾篇現狀報導,一事無成的又回來了。最初大仗並未開 打。

  中東到台灣,時差沒多少,空間距離卻是無比的大,有好些天,曉慧神情是 很恍惚的,老是覺得國內政情的報導實在太芝麻綠豆,很是不耐煩。

  她脾氣暴躁了起來,對樣樣事各個人都不夠滿意,經常與人起衝突。

  總編輯叫她休假。

  她東西收收,工作交接一番,便想走了。其實心裡也很茫然,一個忙慣了的 單身女子,面對突然得到的數天假期,未必是如此的期待,反倒是有些空虛束手 無策的。

  她背著皮包低頭等電梯,門開了悶頭便撞進去,差點撞上一個人。

  「急沖沖要去那?」那人問。

  是他!汪嘉青。曉慧抬頭,又驚又喜。

  「我....... 」她一時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去約會?」

  也不知怎麼又一股氣冒上來,她沒好態度的回答:「我去結婚啦!」

  「那真是太好啦!我的車就充當喜車吧!我送妳一程。」說著,便右手一拱 ,要她進電梯去。電梯按鈕被他一直按著不動已有兩三分鐘了。

  「你這人真是,你的事不辦啦?」兩人一進電梯,曉慧便嚷道。心頭可是很 有著興奮。

  「辦事?我現在不正是在辦事?」

  汪嘉青帶她去圓山大飯店�堛漲飺\廳。

  餐廳居高臨下,可看見大台北都會的燈火點點;室內點著燭台。火光輝映在 汪嘉青與曉慧的臉上,紅撲撲光盈盈的,熱情而溫馨,氣氛恰宜深談。

  「算是慰勞妳中東的辛苦。妳寫的東西我全看過了。」

  曉慧好一陣子的感動。這種被他注意的感覺真好。

  「今天幹嘛火藥味這麼重?誰惹到妳了?」

「也沒有啦!」曉慧拿手把玩著咖啡杯:「就是累了。」

  大餐已過,是用茶點的時間。兩隻手閒下來了,面對面坐著,又在這樣的氣 氛之下,也很難不傾心吐意,曉慧很羞怯。 

「從中東回來就是這樣。」曉慧說。

「對自己的報導不滿意?」 

一語說中傷心處,曉慧頭更低下去。

「在那兒碰到好多國家的記者。 別說他們不知道台灣在那,就光比專業,我 也是差人家一大截。」

  汪嘉青身子斜倚在靠背,仍是一派的瀟灑。他將雙手交握提到後腦,很專注 地聽曉慧說話,又很輕鬆很自在的點著頭。曉慧注意到自認識他以來,沒見他抽 過煙。

「田曉慧我跟妳說, 」汪嘉青道:「早一點認識到這世界很大,人外有人天 外有天,未嘗不是件好事。」

「但我現覺得一切都很無聊。 紛紛擾擾盡是些瑣碎小事,為這些瑣事寫的東 西再銳利有洞見,跟別國家記者站在一起,還不是自己看自己是場笑話。」

  汪嘉青仍舊溫和的看著她,卻露出極有趣的表情:「其實妳沮喪低沉,沒什 麼自信的樣子,是挺可愛的。」 

  這話若要是曉慧的同事或總編說出來,一定會讓曉慧火冒三丈,三兩句話給 難堪回去的。這時的曉慧卻面頰燒燒的挺不好意思起來。 

  唉!汪嘉青!我就敗在你手裡。

  「我也不用虛偽,硬說妳多有水準。跟先進國家比,台灣有太多事是只能自 家關起門來得意,一點也沒有國際水準的,但是曉慧,妳得換個角度想,今天妳 沒有別的辦法。有很多事業理想,是離了自己的國家,就別想有搞頭。這不比作 貿易。我們的群眾,只能來自我們自個兒的國家。」

  「這是你回國的原因?」

  「正是。」汪嘉青說:「妳說在別的國家,有誰要理會我的理想國?台灣再 小再弱,終究有人肯聽我們說說話唱唱高調什麼的,終究有認同我們的,妳說是 不是?講好聽點,是我們認同台灣,講現實點,是我們需要台灣。』

  「這話我父親也跟我說過。」曉慧將臉轉向窗外,像是已從遠處閃爍的霓虹 燈光,看進遙遠的從前:「我讀大學的時候,有一個蠻優秀的同校同學追我,我 沒怎麼來電,但是很多人都說我們很相配。後來他自個兒跑去我南部家裡,恰好 我不在,我父親便與他聊了一會。我父親後來告訴我,那男孩很可能像許多讀理 工的,出去外面生了根便不再回來打,但我是非留台灣不可的,離了台灣我不會 快樂。」

  「那男孩現在人呢?」

  「果真出國了。倒是他改讀了人文。但沒聽說他回來。不曉得是沒讀完,還 是沒打算要回來。」曉慧轉回正題,她也搞不清楚怎麼會叫這男孩浮進腦海裡來 ,其實她這些年來幾乎沒想到他的。甚至她連他的名字也忘了。

  「照這樣看來,理想主義和機會主義的差別在那裡?」曉慧問。

  「妳還太年輕,才會問這樣的問題。我啊! 早就不問不想了。」

  汪嘉青說這話,就是一副大哥哥對著小妹妹的態度,一如總編輯對待她。

  曉慧很不愉快,安靜片刻,便說要回家了。

  「急什麼呢?」汪嘉青道:「散散步吧! 」

  居高臨下,風大,一出門外,曉慧的頭髮就吹亂了。

  她拿手壓住亂飛的頭髮,裙子卻飄揚起來。因為她穿的是絲質輕薄的連身圓 裙。

  「妳的頭髮好香。」他在身後說。

  她感覺他的手在她脖子上輕撫了一下,立刻她的全身都起回應,輕輕顫慄起 來。

  她是又期待又害怕。

  不知不覺的,她跟他走往僻靜無人的小徑。

  他們站在石製的圍欄前。欄外便是大台北都會的繁華。

  他站在她的身邊。逐漸地,他將右手環住她的腰

  她沒有拒絕。她等待這一刻已有好久好久。但她很是羞怯尷尬。因此她拿手 撫弄他的領帶,藉口道:

  「打歪了!」

  她這邊挪挪,那邊移移,雙手在他領帶上翻弄,很忙碌很專心的樣子。

  於是他將她側一邊的身子扳向自己,雙手扶起她的下巴。

  她閉上了眼睛。

  「我最喜歡妳的長睫毛。所以我喜歡妳低頭寫稿想事情的樣子。」他說。

  然後他吻她,從睫毛開始,移向鼻尖,移向唇,先是輕輕的,然後是重重的 。

  她快暈了。世界全消失,她自己也消失了,就剩下這種暈的感覺。

  他放開她,說:「難道這是妳的初吻?」

  又是那種大哥哥對小妹妹的態度;簡直無法置信的表情也讓她有受屈辱的感 覺。

  她眉毛一挑:「是又怎樣?」

  「妳這女人!」他拿指尖掃她鼻尖:「動不動就把侵略性搬出來。」

  「你不是說我年齡太輕嘛?喚我女人作什麼?」她繼續挑撥。

  「因為跟我談戀愛就會變成女人了。」他說,又吻她。

  她再度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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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 陳韻琳•蘇友瑞專欄 讀者回應